《春秋集註、春秋胡氏傳附林堯叟音注》。9行18雙小字,黑口,雙魚尾,雙邊,半框15.2X10.8。
本書特點:
- 書名《春秋集註》,但內容實為春秋胡氏傳附林堯叟音注。春秋胡傳有林堯叟音注本,本藏應為目前存世最祖版本之一、且可能是唯一。
- 雖有缺後卷,但前半部齊全。開門見山的元版風格、至遲也在明初;又經明晉王藩府、清楊氏海源閣三代、民國龐鏡塘等收藏,在在都存有重要意義。
- 明成化年間,上饒婁克讓命新安同知張英,承元本重刻胡氏傳,其所據元本,應即為本藏!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藏有一部萬曆年間的《閔家三訂春秋胡傳》,更或是據此書翻刻。比對書影中的文字,很容易看出本藏中,通篇仍多用元到明初時常用的異體簡體字、反黑框文陰字等特徵。
一般說經是儒家的重要典籍、傳是解釋經文的書籍。《春秋》原來只是魯國的流水史,後有孔子筆削為經,再有左氏、公羊、穀梁成三傳,而為世人所耳熟能詳。但自東漢末何休(129-182)提出”左氏膏育,穀梁廢疾,公羊墨守”,與鄭玄(127-200)的”竄膏育,起廢疾,發墨守”等的質疑後,就此百家爭鳴,而不再全以三傳為本。唐韓愈(768-824)曾作〈寄盧仝〉七言詩,描述初唐四傑盧照鄰嫡系子孫盧仝(795-835)的生平,其中就有:”春秋三傳束高閣,獨抱遺經究終始”兩句。《春秋》入宋後,更是百家並起,也都各自為新說新解,於是春秋有三傳而四傳而五傳而…了。甚至更有王安石 (1021-1086)的乾脆主張 ”黜春秋之書,不使列於學官,至戲目為斷爛朝報”。
從來都是考試引導學習,入元後的科舉考試程式基本延用至明清,也因此諸經傳解注中,春秋漸以宋室南渡後的《胡傳》與《集註》二書為標準。
《胡傳》為宋胡安國(1074-1138)的春秋傳三十卷,據稱從宋徽宗崇寧四年(1105)開始,直至宋高宗紹興六年(1136)底,歷時三十餘年才完成。
在胡安國春秋傳成書後94年,即端平元年( 1134)時,張洽(1161-1237)的《春秋集註》十一卷綱領一卷也書竣。但張洽的《春秋集註》刊行流通非常有限,據遼寧省圖書館孤本善本叢書所記載,端平二年進本為繕寫本,隨入秘閣,並未刊刻。直到又過了30年後的寶佑三年(1255),始初刻於臨江郡,但僅5年後的景定元年(1260)即遭毀。又15年後的德佑元年(1275),再有華亭義塾重刻本,但書雖刊刻、卻鮮為人知。不久後1279年南宋覆亡入元,張洽孫張庭堅於元延佑元年(1314)再有重刊。《春秋集註》海內現存宋本二種四部,元中期後或因科舉官學的逐漸不用,存本也愈稀。
而張洽在《春秋集註》先前完成的《春秋集傳》,則未見刊刻流傳。在四庫全書《春秋集注十一卷綱領一卷宋張洽撰》中有說,張洽先有春秋集傳,但該書已亡; ”洽進書狀自言於漢唐以來諸儒之議論莫不考覈研究,取其足以發明聖人之意者,附於每事之左,名曰春秋集傳;既又因此書之麤備,復倣先師文公語孟之書,㑹其精意詮次其説以為集注…永樂間胡廣等剽襲汪克寛(1301-1372)纂疏為大全,其説專主胡傳,科塲用為程式,洽書遂廢不行。今此書遺本僅存,而所謂集傳則佚之久矣”。
民國以前中國經傳的所謂正統之說,當然是由朝廷所決定的官學版本。其實到今日,華人社會中的國民教育階段,也還是有部定教科書、課程綱要等,基本也是限制了思想範圍。
元仁宗時期恢復的科舉,考試內容與程式的基本精神與思維,一直延續到了明清直至入民國。元皇慶二年(1313)頒行的《中書省奏准試科條目》,採用了朝臣翰林院承旨程钜夫等的建議,”科舉當以經學為主,經學當主程頤、朱熹傳注”。
但是程頤雖傳《春秋》,卻僅止於桓公九年,而朱熹則意外的更無《春秋》專書。因此將師承程頤的胡安國的《春秋胡傳》,與師承朱熹的張洽的《春秋集註》,定為程朱之學的正統延伸。其中,胡氏春秋成書較早也較完整,而張洽之書流傳非常有限。國學界雖多將《春秋集注》視為朱子學說的延續,是遵循朱子的思路的,但也有說該書其實”又不以朱氏之說為然”,或有說”學出朱子又集諸家之長”,而承繼了程頤、胡安國的經學之說。總之,當今學界對張洽學術歸屬派別尚有分歧。
元初時二書並重,但實際重胡傳。直到明初議定科舉制度,仍將胡安國《春秋傳》及張洽《春秋集注》列於學官,與朱、蔡、胡、陳並行。至永樂間,翰林學士胡廣(1369-1418)奉命纂修《春秋集傳大全》,用為科場程式,始以胡安國《春秋傳》為主,張氏《春秋集注》式微。到了清康熙間敕撰《春秋傳說彙編》,獨尊胡傳之風漸止。納蘭成德編通志堂經解時,更不收胡傳而收張洽春秋集註。入乾隆後,四庫全書則二書皆收。
在春秋經傳之外,還有晉杜預的《春秋經傳集解》,及南宋林堯叟的《句解》。林堯叟句解內容通俗曉暢,尤其是用所謂的”括例始末”,清晰了總結與說明春秋中各公的來去脈絡。
自林堯叟《左傳句讀直解》形成後,存世本有《春秋經左氏傳句解》與《音注全文春秋括例始末左傳句讀直解》,兩個系統,並流傳海外,影響深遠。朝鮮世宗22年(1440)集賢殿編修《春秋經傳集解》時,取林堯叟《左傳句讀直解》補杜預原書之缺。中國則在明萬曆22年(1594)有吳興閔光德、閔夢得所輯《春秋左傳杜林合注》,其中的內容與體例,均頗爲相似,有說是來自朝鮮本的啟發。
但可惜與不解的是,關於如此重要在解釋春秋占一席之地的林堯叟,個人的生平資料,卻相當缺乏。版本的著録,更是歷來衆説紛紜,未有定論。一些清人藏書目中,有林堯叟音註的宋本的紀載;但現存世實體本中明確標註林堯叟三字者,在各館藏說明中或定為宋本或元明本,其間有相當大出入。因此本藏的存在,在國學史料上,就更有價值。且目前存世的明初以前明確刻有林堯叟注的版本,行款都為11, 12, 13, 14行等,本藏9行者更是從未得見。
林堯叟的《春秋經左氏傳句解》七十卷,現存世最祖宋本,在兩岸與日本藏有有10行本與14行本兩類。目前學者認為10行本的刊刻較14行本為早。但10行本的不嚴謹規範及錯訛字,都較後刻的14行本為多。10行本中音註的墨圈,或有或無。
《直解》系統則有12行本與13行本。但以上各本都是附在《左傳》中,都有缺漏錯訛。宋元本中,在春秋胡傳中附林堯叟音註含括例始末的存本極少。因元朝定胡傳與集註為科考程式,加上林註單行本與張洽集註本的流傳較稀、見者有限。於是那段時間雖然書名多作《春秋(胡)(胡氏)傳》,也間有稱《春秋集註(注)》者。
今存世可考者,在公藏中定為元本的有二種:山東省博物館的元刻《增入音注括例始末胡文定公春秋傳》三十卷,14行18字,小黑口,四周雙邊。北大與臺灣故宮藏同本元刻《春秋胡氏傳》三十卷,宋胡安國撰,林堯叟音注。15行經20字傳28字,黑口,四周雙邊。體例為列國紀年載十二公前,音注附經文下,小字雙行,括例始末及被釋字出以陰文。但正本內的各西元年同時期無各國年代對照,亦無音註。入明後有永樂四年廣勤書堂的《春秋胡氏傳》三十卷、宋胡安國撰,林堯叟音注, 16行29字,黑口,四週雙邊。查看書影約同北大與臺灣故宮版的元本,臺灣故宮版本項中也稱翻刊元建本。
本書則先前並無著錄,至明成化年間,上饒婁克曾讓命新安同知張英承元本重刻胡氏傳。查書影知其所據元本,應即為本藏,同為9行18字內容亦同。目前公藏中相同行款的有:1.成化18年徽州府同知張英退思堂《春秋胡傳》三十卷刻本,首有”明成化壬寅年(1482)餘幹劉憲重刻春秋胡傳序”。2.鄭州市圖書館藏,明隆慶五年(1571)興正堂刻本《春秋胡傳》三十卷,宋胡安國撰、林堯叟音注,雖也是半頁9行8字,小字雙行同;但為白口,雙魚尾,四周雙邊,與本藏版略異。首有”明成化壬寅年(1482)餘幹劉憲重刻春秋胡傳序”,卷三十末頁有”隆慶辛未年孟夏興正堂刊”牌記,該書古代諸家書目亦未見著錄。3.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的明萬曆21 (1593)年《閔家三訂春秋胡傳》,首亦有劉憲序。該書亦為9行18字,但是四周單邊,白口,單魚尾。
從書影中可得知,本藏應為春秋胡傳附林堯叟音註的最祖本,承元啟明入清;又經晉藩府、海源閣三代收藏,且無其它著錄與公藏!本藏元版書風明確,字大墨黑又疏朗漂亮,通篇多用異體字、簡化字,無避諱。明成化本明顯草率,反陰白字或有或無,更有許多錯訛,例如隱元年的楚武王熊通錯作九年。到萬曆年的閔家本,就是標準的明中後期風格了。

以下自左至右,本藏、永樂本(無各國紀元對照)、成化本、萬曆本。

本藏豐富鈐印有:
冊一在春秋集註序,有晉府圖書、楊氏海源閣藏(白)、楊、鏡唐審定等四方藏書印。在春秋提要篇,有協卿讀過(白),鏡塘長物(白)兩方藏書印。
冊二春秋集註諸國興廢說,有鳳阿,保彞私印(白)兩方。春秋集註卷之一,有晉府圖書、鏡塘長物(白)、嬴縮硯齋藏書三方。
冊三卷二隱公中卷二,有陶南山館藏書印一方。
這些藏書印標示了本書的另一重點,曾經在藏書史上非常有名的明晉藩府、清海源閣三代、與民國龐鏡塘(1900-1977,三朝三完整體系。
晉府是明朝最早的籓王府第之一。洪武3年4月7日朱元璋封嫡二子朱樉為秦湣王、嫡三子朱棡為晉恭王、嫡四子朱棣為燕王。朱棡於洪武11年4月16日就藩山西太原府,其子孫襲封十二代十一王,晉藩五代晉靖王朱奇源又冊封了26位郡王,綿延直至崇禎17年明朝覆亡時的晉王朱審烜。自晉恭王朱棡起的歷時五代,到晉世子朱奇源,都崇尚文藝、收藏精富。史載朱棡雅好文藝,學文于宋濂,學書于杜環,搜羅書畫典籍甚豐。明初的一百多年,是晉府收藏的鼎盛時期,時人有”明代藏書周晉二府”之雅說。至今如《天祿琳琅書目》《善本書室藏書志》等中,也多有記錄為晉藩藏書。明朝藩府富可敵國又權勢顯赫,自會有重要文人大儒相隨,例如初代晉王朱棡氏師從的宋濂。因此其藏書與刻書的質量上乘與精良,向為版本界所高度重視。今日公藏中的宋元珍本,許多都有曾入晉府的紀錄與鈐印。
山東聊城楊氏海源閣藏書,名滿天下。又因與江蘇常熟瞿紹基的鐵琴銅劍樓,同藏宋元刻抄本與珍稀孤本較多,故有南瞿北楊的美稱。惜上世紀二三十年代,因山東屢遭戰亂匪劫,海源閣藏書多散逸,倖存者也或賣出或輾轉入公藏。本書特點為歷海源閣收藏三代,藏書印齊備且有不多見的。除有開門見山的”楊”朱文圓印、”楊氏海原閣藏”白文方印兩方外,更有楊氏二代楊紹和的”協卿讀過”白文方印,及楊氏三代”鳳阿”朱文圓印、”保彞私印”白文方印、”陶南山館”朱文方印三方。
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(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Library, UBC)圖書館,是北美地區東亞圖書文獻收藏重鎮之一。該館的兩大中文特藏為蒲阪和龐鏡塘藏書。蒲阪藏書為何炳棣教授在1958年自澳門富商姚鈞石先生購得,大部分是來自徐信符在1937年抗戰起到港澳避難時售出的南州書樓善本舊藏。龐鏡塘喜愛收藏古書和名人字畫,曾收藏書籍多達9萬餘冊。龐鏡塘藏書,是來自曾就讀於UBC該校的龐次女龐禕於2000年過世後,其子方志豪所捐贈。雖數量不多,但精善本列入中國善本書目與國家珍貴古籍名錄的就超過30種。在UBC圖書館專題介紹中指出,龐鏡塘藏書的一個最為顯著特點,就是版本價值極高,許多都是珍稀本,甚至是孤本。但在該專題中展示多種龐鏡塘藏書中,缺了本藏中的「鏡唐審定」一印!另外,龐鏡唐藏書來自海源閣的不少,例如在UBC圖書館中集有明正德五年(1510)《圖註八十一難經》八卷,為楊氏海原閣舊藏後入龐鏡唐,鈐有海源閣印:”楊”朱文圓印、”陶南山館”朱文方印、”保彝私印”、”楊氏海原閣藏”白文方印。龐鏡塘印:”嬴縮研齋”、”嬴縮硯齋藏書”朱文方印、”鏡塘讀過”白文方印。所鈐諸印與本藏,頗多相同,可能也是當時來自海源閣的珍稀本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