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性平權在十九世紀後期的中國,已漸開風氣,具體重要的表現在包括女子入學受教育的權利,與不纏足運動的鼓吹。這兩項觀念風氣,經常須相輔相成。全國各地的鼓吹也多從女子學校發動不纏足,以做為表率,以求事半功倍。本件封面記:「光緒三十三年歲次丁未,全晉天足總會名冊,山西公立女學堂印送」,即說明教育機構在推動社會運動風氣的重要,也是今日所強調的(大學)學校社會責任,於清末已是如此。



在中國國家博物館館藏精品中,有一張「清末山西公立女學堂合影」,相片的說明簡介:「1907年《女學堂章程》正式頒佈。隨後,各地陸續興辦了一批公立和民立女學堂。這是1910年(宣統二年)創設於太原的山西公立女學堂師生合影」。但證諸本冊,早在光緒三十三年(1907)刻刊印發時,封面已稱”山西公立女學堂”了。
山西雖有名聞天下的晉商,但普遍風氣相對沿海、口岸地區保守、尤其在鄉間農村。但天足運動與女學的推行,卻是發展的相當早,這其中,晉商組織與開明人士的支持,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。許多有識之士,更是發揮了關鍵力量,這其中包括但不限於:
孟步雲(1867-1932),字履青,山西祁縣下閻燦村人,出身於商賈世家,光緒20年甲午科舉人。光緒29年即在祁縣創建山西第一個天足會,31年在隰州創建山西省第一所州立女子小學堂,33年在太原創建山西婦女天足總會。本《全晉天足總會名冊》的印發與全省召募之舉,或應即為孟步雲之善德。
沈敦和(1866-1920),字仲禮,浙江省鄞縣人,出身於茶商世家,早年留學於英美兩國,是清末民初通曉洋務的國際關係學家、中國紅十字會之締造者。光緒28年年5月出任山西大學堂督辦,建設了今日山西大學的前身。山西大學堂的建立與西學引入及庚子事變後山西的復員等等,沈敦和與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(Timothy Richard, 1845-1919),建功甚多,將再於其它藏品古籍故事介紹時說明。
天足運動與女學的關聯,可再證諸於在1907年夏創刊出版的《天足會報》,在第1期、卷首第2-3页,即刊有沈敦和撰文的天足會必需附設女學堂說:「深盼吾分會諸君子,無論如何困難,終以每分會一處,至少附設女學一區為要義…以作女學大興、纏足絕滅之先導」。
該期雜誌中,另有中國天足會總會辦事員銜名單,其中包括頭品頂戴記名海關道會長沈敦和、候選道副會長周萬鵬、候選縣丞華文書記管鶴、候選道洋文書記唐國安、南北洋海軍提督軍門辦事員薩鎮冰等等一批開明聞人。值得注意的是赫赫有名的海軍大將,在早兩年(1905)即已升任總理南北洋水師兼廣東水師提督,品秩與京官尚書、封疆總督等,都是同為從一品的重臣大員;但在全國天足總會中的職銜中願屈為辦事員,可見沈敦和等的實質影響力與天足運動的重要及薩氏的理想。薩鎮冰出身福州八大家族之一的薩氏,祖籍為山西代州,本藏名冊中的入會會員,也均為清季時同屬山西省直隸州代州的五台縣,其間或有淵源。另外天足總會中的候選道洋文書記唐國安,也是赫赫,曾任清華學校首任校長。
在1922年2月22日申報第二張國內要聞·山西通信中記者歐滄所撰《模範省除三害之優劣點》:「山右之民簡樸陋塞不驚浮華…。何謂三害?男子髮辮、女子纒足、男女喫鴉片是也;除三害…斯三者皆山西最有成績之事,亦即閻氏最得意之筆。……今歲舊曆新正,省垣老少婦女均出游逛,記者從未見有纒足者。或謂纒足之禁雖由閻氏法令嚴厲,而社會方面勸導以省垣天足總會之致力爲多」。該文頗長,詳細說明並分析了山西在民初時期,對於除髮辮與喫鴉片的禁絕,多是以懲罰方式遏止,但在去纏足方面,則多是以獎勵方式誘導,尤其是「省垣天足總會之致力爲多」。 雖在上文所稱「山右之民簡樸陋塞不驚浮華」,但山西一直有著新潮與舊傳統的衝擊交輝。所謂地上文物看山西,在全中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中,山西就占有超過十分之一;全中國現存4座唐代木構建築全都在山西,元代以前的木構建築數量也是全中國之冠。山西晉商,名滿天下;民風純樸、講信重義;但庚子事變中拳匪教案之亂,也屬山西較為慘烈。山西在清朝時,即繼1895年開辦的北洋大學堂、1898年設立的京師大學堂之後,在1902年由教案賠款中建立了山西大學堂,直至清末民初仍是中國唯三的官辦大學機構。山西可能相較貧脊,但也因此在農民、農村、農業上,能生於憂患的而常有突破,例如曾經的「農業學大寨」的山西昔陽大寨公社,及被譽為「中國農村改革之父」山西太谷的杜潤生(1913-2015)都是!